| | 写给母亲 | 晚上和一个朋友一道吃饭，完了，他开车送我回家。车子绕过东湖的时候，他指给我看湖的对面那个最亮一盏灯的就是他家。他笑着说：“父亲出差了，就母亲一个人在，已经打了两遍电话催我今晚回家住。”我很认真的望过去，湖上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能隐约地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哪分得清谁是谁家呢！我纳着闷，朋友似乎没留意就自顾自地讲起了他的母亲。看见他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我忽然明白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里面想着那个地方，就算再远也能看得清了。
车子在驰骋，我闭上眼，任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
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呵！
都说女人柔情似水，可儿时的我看不见母亲身上的温柔，在我眼中，她是无比严厉的。母亲两岁时丧父，后随外婆改嫁给一位下乡的知青，在那个动荡的年头，一身书卷气的外公除了会写几篇自命不凡的小文章，根本扛不起抚养一家老小的重担。母亲很小便跟随着外婆操持农活，苦难的童年把她磨砺得如男人般坚韧；青葱岁月，她还没尝到爱情的滋味，就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嫁给了当时成份较好的父亲。但是母亲并没能如愿地享受一辈子的平静幸福。先是外公在花甲之年终于盼来了返城的机会，带着母亲几个尚未婚嫁的弟弟妹妹回到了城里，母亲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牵绊了她回城的脚步；再是父亲的贫下中农身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变得一钱不值，老实巴交的他不善交际，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靠母亲一人张罗。在我的记忆里，永远忘不掉的是母亲心力交瘁的面容。直到我和妹妹上了小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母亲的脸上才日渐舒展开来。其实，这都归于母亲，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却总是抽出时间来检查我们的功课，想起来，母亲或许根本看不懂作业本上的内容，但她的那份威严却足足震慑了我上小学的那六年。
我对文学的启蒙也是母亲造就的。那时，外公常常会从城里寄一些《小学生作文选》之类的书籍给我，母亲认不了几个字，便总爱让我念给她听，然后就告诉我文章好在哪里，不足之处又在哪里，她还会把我不懂的那些词语用她自己的语言解释给我听。后来我迷上了看书，也常常自己动笔写一些小文章，母亲就认真的足字足句进行点评，哪个词用得不恰当，哪句话写得不通顺……直到现在，我都讶于母亲如何能用她有限的文化水平去诠释文章的精萃，或许生活本身就是一本好书，母亲用心地读过了，也就不觉得还有比这更深奥的了。
现在似乎懂了母亲，但小时候的我却并不理解她。那时候，我羡慕隔壁家的同学王丹有一个那么娇宠她的妈妈，我的童年就是伴随着她那独特的声声叫唤成长的。
“丹丹，快，机器猫开始了……”
“丹丹，拿着钱，食堂不好吃就去买点零食……”
“丹丹，成绩单别让你爸看见……”
“丹丹，别再和你们班的李强好了，啊？……”
接着便会听到王丹带着“老子”的不耐烦的尖细的声音盖过了她妈妈的……
而我，只有在母亲检查完作业之后才能享受看机器猫的待遇；我的零花钱也总是被规定了用来买水喝或者买学习用具；考试成绩进不了前三名，她一定会让我反省原因之后才肯签字、参加家长会；更别说收到男同学的小纸条了……。那时的我，远不知道成绩第一和品学兼优比母亲的一句夸奖意义更为重大。我的母亲既不像王丹的妈妈那样嗲兮兮的说话，更不允许我们说话时有丁点的不礼貌，这是母亲定下的规矩。多少年了，我一直感谢母亲让我养成了这么个好习惯，有时候听见同龄的女孩子在她们父母面前“出口成脏”会心生厌恶。
我们举家迁往城里以后，我也曾经在虚荣的年岁里埋怨母亲为何不像有的同学的妈妈那样年轻漂亮，可以蹬着高跟鞋从自己的小车中走出来，令同学啧啧称羡……好在昨日种种，一如我幼稚的心灵早在岁月的洗礼中净化干净了，如今的我终可用小小的成绩来回报母亲，以释我年轻时的无知和过往的愧疚。
岁月如梭，母亲美丽的面庞雕刻着时光也被时光无情的雕刻，乌丝已成白发，有那么一天，我站在她的身边，居然感觉自己早已高出了她半个头。现在，再也没有家长会让她参加了，亦不用她在成绩单上签字了，现在的母亲只能戴着她的那副老花眼镜，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读着我在千里之外寄回家的寥寥几封家书……
思绪如潮，寸草之心何以报得三春晖？唯有籍以此篇，在即将过去的一年里，献给天下所有善良、辛劳的母亲们！ | | | | | 本新闻摘自：写给母亲 | | | 发表日期：2006-3-11 9:59:46 | | | | |